茶馆(老舍茶馆的全文)

1、老舍茶馆的全文

茶 馆               (三幕话剧)                 老舍                 人物 王利发 -- 男。最初与我们见面,他才二十多岁。因父亲早死,他很年轻        就做了裕泰茶馆的掌柜。精明、有些自私,而心眼不坏。 唐铁嘴 -- 男。三十来岁。相面为生,吸鸦片。 松二爷 -- 男。三十来岁。胆小而爱说话。 常二爷 -- 男。三十来岁。松二爷的好友,都是裕泰的主顾。正直,体格        好。 李 三 -- 男。三十多岁。裕泰的跑堂的。勤恳,心眼好。 二德子 -- 男。二十多岁。善扑营当差。 马五爷 -- 男。三十多岁。吃洋教的小恶霸。 刘麻子 -- 男。三十来岁。说媒拉纤,心狠意毒。 康 六 -- 男。四十岁。京郊贫农。 黄胖子 -- 男。四十多岁。流氓头子。 秦仲义 -- 男。王掌柜的房东。在第一幕里二十多岁。阔少,后来成了维        新的资本家。 老 人 -- 男。八十二岁。无依无靠。 乡 妇 -- 女。三十多岁。穷得出卖小女儿。 小 妞 -- 女。十岁。乡妇的女儿。 庞太监 -- 男。四十岁。发财之后,想娶老婆。 小牛儿 -- 男。十多岁。庞太监的书童。 宋恩子 -- 男。二十多岁。老式特务。 吴祥子 -- 男。二十多岁。宋恩子的同事。 康顺子 -- 女。在第一幕中十五岁。康六的女儿。被卖给庞太监为妻。 王淑芬 -- 女。四十来岁。王利发掌柜的妻。 巡 警 -- 男。二十多岁。 报 童 -- 男。十六岁。 康大力 -- 男。十二岁。庞太监买来的义子,后与康顺子相依为命。 老 林 -- 男。三十多岁。逃兵。 老 陈 -- 男。三十岁。逃兵。老林的把弟。 崔久峰 -- 男。四十多岁。作过国会议员,后来修道,住在裕泰附设的公        寓里。 军 官 -- 男。三十岁。 王大拴 -- 男。四十岁左右,王掌柜的长子。为人正直。 周秀花 -- 女。四十岁。大拴的妻。 王小花 -- 女。十三岁。大拴的女儿。 丁 宝 -- 女。十七岁。女招待。有胆有识。 小刘麻子 -- 男。三十多岁。刘麻子之子,继承父业而发展之。 取电灯费的 -- 男。四十多岁。 小唐铁嘴 -- 男。三十多岁。唐铁嘴之子,继承父业,有作天师的愿望。 明师傅 -- 男。五十多岁。包办酒席的厨师傅。 邹福远 -- 男。四十多岁。说评书的名手。 卫福喜 -- 男。三十多岁。邹的师弟,先说评书,后改唱京戏。 方 六 -- 男。三十多岁。打小鼓的,奸诈。 车当当 -- 男。三十岁左右。买卖现洋为生。 庞四奶奶 -- 女。四十岁。丑恶,要作皇后。庞太监的四侄媳妇。 春 梅 -- 女。十九岁。庞四奶奶的丫环。 老 杨 -- 男。三十多岁。卖杂货的。 小二德子 -- 男。三十岁。二德子之子,打手。 于厚斋 -- 男。四十多岁。小学教员,王小花的老师。 谢志勇 -- 男。三十多岁。与于厚斋同事。 小宋恩子 -- 男。三十来岁。宋恩子之子,承袭父业,作特务。 小吴祥子 -- 男。三十来岁。吴祥子之子,世袭特务。 小心眼 -- 女。十九岁。女招待。 沈处长 -- 男。四十岁。宪兵司令部某处处长。 傻 杨 -- 男。数来宝的。 茶客若干人,都是男的。 茶房一两个,都是男的。 难民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兵三、五人,都是男的。 公寓住客数人,都是男的。 压大令的兵七人,都是男的。 宪兵四人。男。第一幕 人物  王利发、刘麻子、庞太监、唐铁嘴、康六、小牛儿、松二爷、黄胖子 、宋恩子、常四爷、秦仲义、吴祥子、李三、老人、康顺子、二德子、乡妇、 茶客甲、乙、丙、丁、马五爷、小妞、茶房一、二人。 时间  一八九八年(戊戌)初秋,康梁等的维新运动失败了。早半天。 地点  北京,裕泰大茶馆。   〔幕起:这种大茶馆现在已经不见了。在几十年前,每城都起码有一处。 这里卖茶,也卖简单的点心与饭菜。玩鸟的人们,每天在遛够了画眉、黄鸟等 之后,要到这里歇歇腿,喝喝茶,并使鸟儿表演歌唱。商议事情的,说媒拉纤 的,也到这里来。那年月,时常有打群架的,但是总会有朋友出头给双方调解 ;三五十口子打手,经调人东说西说,便都喝碗茶,吃碗烂肉面(大茶馆特殊 的食品,价钱便宜,作起来快当),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总之,这是当日 非常重要的地方,有事无事都可以来坐半天。   〔在这里,可以听到最荒唐的新闻,如某处的大蜘蛛怎么成了精,受到雷 击。奇怪的意见也在这里可以听到,像把海边上都修上大墙,就足以挡住洋兵 上岸。这里还可以听到某京戏演员新近创造了什么腔儿,和煎熬鸦片烟的最好 的方法。这里也可以看到某人新得到的奇珍--一个出土的玉扇坠儿,或三彩 的鼻烟壶。这真是个重要的地方,简直可以算作文化交流的所在。   〔我们现在就要看见这样的一座茶馆。   〔一进门是柜台与炉灶--为省点事,我们的舞台上可以不要炉灶;后面 有些锅勺的响声也就够了。屋子非常高大,摆着长桌与方桌,长凳与小凳,都 是茶座儿。隔窗可见后院,高搭着凉棚,棚下也有茶座儿。屋里和凉棚下都有 挂鸟笼的地方。各处都贴着“莫谈国事”的纸条。   〔有两位茶客,不知姓名,正眯着眼,摇着头,拍板低唱。有两三位茶客 ,也不知姓名,正入神地欣赏瓦罐里的蟋蟀。两位穿灰色大衫的--宋恩子与 吴祥子,正低声地谈话,看样子他们是北衙门的办案的(侦缉)。   〔今天又有一起打群架的,据说是为了争一只家鸽,惹起非用武力解决不 可的纠纷。假若真打起来,非出人命不可,因为被约的打手中包括着善扑营的 哥儿们和库兵,身手都十分厉害。好在,不能真打起来,因为在双方还没把打 手约齐,已有人出面调停了--现在双方在这里会面。三三两两的打手,都横 眉立目,短打扮,随时进来,往后院去。   〔马五爷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独自坐着喝茶。   〔王利发高高地坐在柜台里。   〔唐铁嘴踏拉着鞋,身穿一件极长极脏的大布衫,耳上夹着几张小纸片, 进来。 王利发  唐先生,你外边遛遛吧! 唐铁嘴  (惨笑)王掌柜,捧捧唐铁嘴吧!送给我碗茶喝,我就先给您相相 面吧!手相奉送,不取分文!(不容分说,拉过王利发的手来)今年是光绪二 十四年,戊戌。您贵庚是…… 王利发  (夺回手去)算了吧,我送你一碗茶喝,你就甭卖那套生意口啦! 用不着相面,咱们既在江湖内,都是苦命人!(由柜台内走出,让唐铁嘴坐下 )坐下!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戒了大烟,就永远交不了好运!这是我的相法, 比你的更灵验!   〔松二爷和常四爷都提着鸟笼进来,王利发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先把鸟笼 子挂好,找地方坐下。松二爷文绉绉的,提着小黄鸟笼;常四爷雄赳赳的,提 着大而高的画眉笼。茶房李三赶紧过来,沏上盖碗茶。他们自带茶叶。茶沏好 ,松二爷、常四爷向临近的茶座让了让。 松二爷 常四爷  您喝这个!(然后,往后院看了看) 松二爷  好象又有事儿? 常四爷  反正打不起来!要真打的话,早到城外头去啦;到茶馆来干吗?   〔二德子,一位打手,恰好进来,听见了常四爷的话。 二德子  (凑过去)你这是对谁甩闲话呢? 常四爷  (不肯示弱)你问我哪?花钱喝茶,难道还教谁管着吗? 松二爷  (打量了二德子一番)我说这位爷,您是营里当差的吧?来,坐下 喝一碗,我们也都是外场人。 二德子  你管我当差不当差呢! 常四爷  要抖威风,跟洋人干去,洋人厉害!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尊家吃 着官饷,可没见您去冲锋打仗! 二德子  甭说打洋人不打,我先管教管教你!(要动手)   〔别的茶客依旧进行他们自己的事。王利发急忙跑过来。 王利发  哥儿们,都是街面上的朋友,有话好说。德爷,您后边坐!   〔二德子不听王利发的话,一下子把一个盖碗搂下桌去,摔碎。翻手要抓 常四爷的脖领。 常四爷  (闪过)你要怎么着? 二德子  怎么着?我碰不了洋人,还碰不了你吗? 马五爷  (并未立起)二德子,你威风啊! 二德子  (四下扫视,看到马五爷)喝,马五爷,你在这儿哪?我可眼拙, 没看见您!(过去请安) 马五爷  有什么事好好地说,干吗动不动地就讲打? 二德子  [口庶]!您说得对!我到后头坐坐去。李三,这儿的茶钱我候啦! (往后面走去) 常四爷  (凑过来,要对马五爷发牢骚)这位爷,您圣明,您给评评理! 马五爷  (立起来)我还有事,再见!(走出去) 常四爷  (对王利发)邪!这倒是个怪人! 王利发  您不知道这是马五爷呀!怪不得你也得罪了他! 常四爷  我也得罪了他?我今天出门没挑好日子! 王利发  (低声地)刚才您说洋人怎样,他就是吃洋饭的。信洋教,说洋话 ,有事情可以一直地找宛平县的县太爷去,要不怎么连官面上都不惹他呢! 常四爷  (往原处走)哼,我就不佩服吃洋饭的! 王利发  (向宋恩子、吴祥子那边稍一歪头,低声地)说话请留点神!(大 声地)李三,再给这儿沏一碗来!(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松二爷  盖碗多少钱?我赔!外场人不作老娘们事! 王利发  不忙,待会儿再算吧!(走开)   〔纤手刘麻子领着康六进来。刘麻子先向松二爷、常四爷打招呼。 刘麻子  您二位真早班儿!(掏出鼻烟壶,倒烟)您试试这个!刚装来的, 地道的英国造,又细又纯! 常四爷  唉!连鼻烟也得从外洋来!这得往外流多少银子啊! 刘麻子  咱们大清国有的是金山银山,永远花不完!您坐着,我办点小事! (领康六找了个座儿)   〔李三拿过一碗茶来。 刘麻子  说说吧,十两银子行不行?你说干脆的!我忙,没工夫专伺候你! 康六  刘爷!十五岁的大姑娘,就值十两银子吗? 刘麻子  卖到窑子去,也许多拿一两八钱的,可是你又不肯! 康六  那是我的亲女儿!我能够…… 刘麻子  有女儿,你可养活不起,这怪谁呢? 康六  那不是因为乡下种地的都没法子混了吗?一家大小要是一天能吃上一 顿粥,我要还想卖女儿,我就不是人! 刘麻子  那是你们乡下的事,我管不着。我受你之托,教你不吃亏,又教你 女儿有个吃饱饭的地方,这还不好吗? 康六  到底给谁呢? 刘麻子  我一说,你必定从心眼里乐意!一位在宫里当差的! 康六  宫里当差的谁要个乡下丫头呢? 刘麻子  那不是你女儿的命好吗? 康六  谁呢? 刘麻子  庞总管!你也听说过庞总管吧?伺候着太后,红的不得了,连家里 打醋的瓶子都是玛瑙的! 康六  刘大爷,把女儿给太监作老婆,我怎么对得起人呢? 刘麻子  卖女儿,无论怎么卖,也对不起女儿!你糊涂!你看,姑娘一过门 ,吃的是珍馐美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这不是造化吗?怎样,摇头不算点头算 ,来个干脆的! 康六  自古以来,哪有……他就给十两银子? 刘麻子  找遍了你们全村儿,找得出十两银子找不出?在乡下,五斤白面就 换个孩子,你不是不知道! 康六  我,唉!我得跟姑娘商量一下! 刘麻子  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耽误了事可别怨我!快去快来 ! 康六  唉!我一会儿就回来! 刘麻子  我在这儿等着你! 康六  (慢慢地走出去) 刘麻子  (凑到松二爷、常四爷这边来)乡下人真难办事,永远没有个痛痛 快快! 松二爷  这号生意又不小吧? 刘麻子  也甜不到哪儿去,弄好了,赚个元宝! 常四爷  乡下是怎么了?会弄得这么卖儿卖女的! 刘麻子  谁知道!要不怎么说,就是条狗也得托生在北京城里嘛! 常四爷  刘爷,您可真有个狠劲儿,给拉拢这路事! 刘麻子  我要不分心,他们还许找不到买主呢!(忙岔话)松二爷(掏出个 小时表来),您看这个! 松二爷  (接表)好体面的小表! 刘麻子  您听听,嘎登嘎登地响! 松二爷  (听)这得多少钱? 刘麻子  您爱吗?就让给您!一句话,五两银子!您玩够了,不爱再要了, 我还照数退钱!东西真地道,传家的玩艺! 常四爷  我这儿正咂摸这个味儿:咱们一个人身上有多少洋玩艺儿啊!老刘 ,就看你身上吧:洋鼻烟,洋表,洋缎大衫,洋布裤褂…… 刘麻子  洋东西可真是漂亮呢!我要是穿一身土布,像个乡下脑壳,谁还理 我呀! 常四爷  我老觉乎着咱们的大缎子,川绸,更体面! 刘麻子  松二爷,留下这个表吧,这年月,带着这么好的洋表,会教人另眼 看待!是不是这么说,您哪? 松二爷  (真爱表,但又嫌贵)我…… 刘麻子  您先戴几天,改日再给钱!   〔黄胖子进来。 黄胖子  (严重的砂眼,看不清楚,进门就请安)哥儿们,都瞧我啦!我请 安了!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呀! 王利发  这不是他们,他们在后院哪! 黄胖子  我看不大清楚啊!掌柜的,预备烂肉面,有我黄胖子,谁也打不起 来!(往里走) 二德子  (出来迎接)两边已经见了面,您快来吧!   〔二德子同黄胖子入内。   〔茶房们一趟又一趟地往后面送茶水。老人进来,拿着些牙签、胡梳、耳 挖勺之类的小东西,低着头慢慢地挨着茶座儿走;没人买他的东西。他要往后 院去,被李三截住。 李三  老大爷,您外边[足留][足留]吧!后院里,人家正说和事呢,没人买 您的东西!(顺手儿把剩茶递给老人一碗) 松二爷  (低声地)李三!(指后院)他们到底为了什么事,要这么拿刀动 杖的? 李三  (低声地)听说是为一只鸽子。张宅的鸽子飞到了李宅去,李宅不肯 交还……唉,咱们还是少说话好,(问老人)老大爷您高寿啦? 老人  (喝了茶)多谢!八十二了,没人管!这年月呀,人还不如一只鸽子 呢!唉!(慢慢走出去)   〔秦仲义,穿得很讲究,满面春风,走进来。 王利发  哎哟!秦二爷,您怎么这样闲在,会想起下茶馆来了?也没带个底 下人? 秦仲义  来看看,看看你这年轻小伙子会作生意不会! 王利发  唉,一边作一边学吧,指着这个吃饭嘛。谁叫我爸爸死的早,我不 干不行啊!好在照顾主儿都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我有不周到的地方,都肯包涵 ,闭闭眼就过去了。在街面上混饭吃,人缘儿顶要紧。我按着我父亲遗留下的 老办法,多说好话,多请安,讨人人的喜欢,就不会出大岔子!您坐下,我给 您沏碗小叶茶去! 秦仲义  我不喝!也不坐着! 王利发  坐一坐!有您在我这儿坐坐,我脸上有光! 秦仲义  也好吧!(坐)可是,用不着奉承我! 王利发  李三,沏一碗高的来!二爷,府上都好?您的事情都顺心吧? 秦仲义  不怎么太好! 王利发  您怕什么呢?那么多的买卖,您的小手指头都比我的腰还粗! 唐铁嘴  (凑过来)这位爷好相貌,真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虽无宰相之 权,而有陶朱之富! 秦仲义  躲开我!去! 王利发  先生,你喝够了茶,该外边活动活动去!(把唐铁嘴轻轻推开) 唐铁嘴  唉!(垂头走出去) 秦仲义  小王,这儿的房租是不是得往上提那么一提呢?当年你爸爸给我的 那点租钱,还不够我喝茶用的呢! 王利发  二爷,您说的对,太对了!可是,这点小事用不着您分心,您派管 事的来一趟,我跟他商量,该长多少租钱,我一定照办!是![口庶]! 秦仲义  你这小子,比你爸爸还滑!哼,等着吧,早晚我把房子收回去! 王利发  您甭吓唬着我玩,我知道您多么照应我,心疼我,决不会叫我挑着 大茶壶,到街上买热茶去! 秦仲义  你等着瞧吧!   〔乡妇拉着个十来岁的小妞进来。小妞的头上插着一根草标。李三本想不 许她们往前走,可是心中一难过,没管。她们俩慢慢地往里走。茶客们忽然都 停止说笑,看着她们。 小妞  (走到屋子中间,立住)妈,我饿!我饿!   〔乡妇呆视着小妞,忽然腿一软,坐在地上,掩面低泣。 秦仲义  (对王利发)轰出去! 王利发  是!出去吧,这里坐不住! 乡妇  哪位行行好?要这个孩子,二两银子! 常四爷  李三,要两个烂肉面,带她们到门外吃去! 李三  是啦!(过去对乡妇)起来,门口等着去,我给你们端面来! 乡妇  (立起,抹泪往外走,好像忘了孩子;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搂住 小妞吻她)宝贝!宝贝! 王利发  快着点吧! 〔乡妇、小妞走出去。李三随后端出两碗面去。 王利发  (过来)常四爷,您是积德行好,赏给她们面吃!可是,我告诉您 :这路事儿太多了,太对了!谁也管不了!(对秦仲义)二爷,您看我说的对 不对? 常四爷  (对松二爷)二爷,我看哪,大清国要完! 秦仲义  (老气横秋地)完不完,并不在乎有人给穷人们一碗面吃没有。小 王,说真的,我真想收回这里的房子! 王利发  您别那么办哪,二爷! 秦仲义  我不但收回房子,而且把乡下的地,城里的买卖也都卖了! 王利发  那为什么呢? 秦仲义  把本钱拢到一块儿,开工厂! 王利发  开工厂? 秦仲义  [口恩],顶大顶大的工厂!那才救得了穷人,那才能抵制外货,那 才能救国!(对王利发说而眼看着常四爷)唉,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懂 ! 王利发  您就专为别人,把财产都出手,不顾自己了吗? 秦仲义  你不懂!只有那么办,国家才能富强!好啦,我该走啦。我亲眼看 见了,你的生意不错,你甭在耍无赖,不长房钱! 王利发  您等等,我给您叫车去! 秦仲义  用不着,我愿意[足留][足达] [足留][足达]!   〔秦仲义往外走,王利发送。   〔小牛儿搀着庞太监走进来。小牛儿提着水烟袋。 庞太监  哟!秦二爷! 秦仲义  庞老爷!这两天您心里安顿了吧? 庞太监  那还用说吗?天下太平了:圣旨下来,谭嗣同问斩!告诉您,谁敢 改祖宗的章程,谁就掉脑袋! 秦仲义  我早就知道!   〔茶客们忽然全静寂起来,几乎是闭住呼吸地听着。 庞太监  您聪明,二爷,要不然您怎么发财呢! 秦仲义  我那点财产,不值一提! 庞太监  太客气了吧?您看,全北京城谁不知道秦二爷!您比作官的还厉害 呢!听说呀,好些财主都讲维新! 秦仲义  不能这么说,我那点威风在您的面前可就施展不出来了!哈哈哈! 庞太监  说得好,咱们就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吧!哈哈哈! 秦仲义  改天过去给您请安,再见!(下) 庞太监  (自言自语)哼,凭这么个小财主也敢跟我斗嘴皮子,年头真是改 了!(问王利发)刘麻子在这儿哪? 王利发  总管,您里边歇着吧!   〔刘麻子早已看见庞太监,但不敢靠近,怕打搅了庞太监、秦仲义的谈话 。 刘麻子  喝,我的老爷子!您吉祥!我等您好大半天了!(搀庞太监往里面 走)   〔宋恩子、吴祥子过来请安,庞太监对他们耳语。   〔众茶客静默一阵之后,开始议论纷纷。 茶客甲  谭嗣同是谁? 茶客乙  好象听说过!反正犯了大罪,要不,怎么会问斩呀! 茶客丙  这两三个月了,有些作官的,念书的,乱折腾乱闹,咱们怎能知道 他们捣的什么鬼呀! 茶客丁  得!不管怎么说,我的铁杆庄稼又保住了!姓谭的,还有那个康有 为,不是说叫旗兵不关钱粮,去自谋生计吗?心眼多毒! 茶客丙  一份钱粮倒叫上头克扣去一大半,咱们也不好过! 茶客丁  那总比没有强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叫我去自己谋生,非死不可! 王利发  诸位主顾,咱们还是莫谈国事吧!   〔大家安静下来,都又各谈各的事。 庞太监  (已坐下)怎么说?一个乡下丫头,要二百银子? 刘麻子  (侍立)乡下人,可长得俊呀!带进城来,好好地一打扮、调教, 准保是又好看又有规矩!我给您办事,比给我亲爸爸作事都更尽心,一丝一毫 不能马虎!   〔唐铁嘴又回来了。 王利发  铁嘴,你怎么又回来了? 唐铁嘴  街上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庞太监  还能不搜查搜查谭嗣同的余党吗?唐铁嘴,你放心,没人抓你! 唐铁嘴  [口庶],总管,您要能赏给我几个烟泡儿,我可就更有出息了!   〔有几个茶客好像预感到什么灾祸,一个个往外溜。 松二爷  咱们也该走啦吧!天不早啦! 常四爷  [口庶]!走吧!   〔二灰衣人--宋恩子和吴祥子走过来。 宋恩子  等等! 常四爷  怎么啦? 宋恩子  刚才你说“大清国要完”? 常四爷  我,我爱大清国,怕它完了! 吴祥子  (对松二爷)你听见了?他是这么说的吗? 松二爷  哥儿们,我们天天在这儿喝茶。王掌柜知道:我们都是地道老好人 ! 吴祥子  问你听见了没有? 松二爷  那,有话好说,二位请坐! 宋恩子  你不说,连你也锁了走!他说“大清国要完”,就是跟谭嗣同一党 ! 松二爷  我,我听见了,他是说…… 宋恩子  (对常四爷)走! 常四爷  上哪儿?事情要交代明白了啊! 宋恩子  你还想拒捕吗?我这儿可带着“王法”呢!(掏出腰中带着的铁链 子) 常四爷  告诉你们,我可是旗人! 吴祥子  旗人当汉奸,罪加一等!锁上他! 常四爷  甭锁,我跑不了! 宋恩子  量你也跑不了!(对松二爷)你也走一趟,到堂上实话实说,没你 的事!   〔黄胖子同三五个人由后院过来。 黄胖子  得啦,一天云雾散,算我没白跑腿! 松二爷  黄爷!黄爷! 黄胖子  (揉揉眼)谁呀? 松二爷  我!松二!您过来,给说句好话! 黄胖子  (看清)哟,宋爷,吴爷,二位爷办案哪?请吧! 松二爷  黄爷,帮帮忙,给美言两句! 黄胖子  官厅儿管不了的事,我管!官厅儿能管的事呀,我不便多嘴!(问 大家)是不是? 众  [口庶]!对!   〔宋恩子、吴祥子带着常四爷、松二爷往外走。 松二爷  (对王利发)看着点我们的鸟笼子! 王利发  您放心,我给送到家里去!   〔常四爷、松二爷、宋恩子、吴祥子同下。 黄胖子  (唐铁嘴告以庞太监在此)哟,老爷在这儿哪?听说要安份儿家, 我先给您道喜! 庞太监  等吃喜酒吧! 黄胖子  您赏脸!您赏脸!(下)   〔乡妇端着空碗进来,往柜上放。小妞跟进来。 小妞  妈!我还饿! 王利发  唉!出去吧! 乡妇  走吧,乖! 小妞  不卖妞妞啦?妈!不卖了?妈! 乡妇  乖!(哭着,携小妞下)   〔康六带着康顺子进来,立在柜台前。 康六  姑娘!顺子!爸爸不是人,是畜生!可你叫我怎办呢?你不找个吃饭 的地方,你饿死!我弄不到手几两银子,就得叫东家活活地打死!你呀,顺子 ,认命吧,积德吧! 康顺子  我,我……(说不出话来) 刘麻子  (跑过来)你们回来啦?点头啦?好!来见总管!给总管磕头! 康顺子  我……(要晕倒) 康六  (扶住女儿)顺子!顺子! 刘麻子  怎么啦? 康六  又饿又气,昏过去了!顺子!顺子! 庞太监  我要活的,可不要死的!   〔静场。 茶客甲  (正与茶客乙下象棋)将!你完啦!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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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庄、茶馆、茶楼有什么区别?

一、性质上的区别:举办茶会的房间称茶室,也称本席、茶席或者只称席。茶室内设壁龛、地炉。茶楼在唐代是茶馆,宋代繁荣起来,唐代是过路客商休息的地方,宋代就成了娱乐的地方。茶馆是爱茶者的乐园,也是人们休息、消遣和交际的场所,历史十分悠久。二、历史渊源上的区别:茶席始于我国唐朝,大唐盛世,四方来朝,威仪天下。在清咸丰、同治直至光绪初年,上茶楼饮茶戏称为去“揸鹌鹑”。茶资只收二厘钱,故又称之为“二厘馆”。中国的茶馆由来已久,据记载两晋时已有了茶馆。自古以来,品茗场所有多种称谓,茶馆的称呼多见于长江流域。三、分类上的区别:茶楼中分别有:民间传统茶楼、民俗式茶楼、戏曲茶楼、综合型茶楼、仿古式茶楼、园林式茶楼、室内庭院式茶楼、现代式茶楼。茶馆中分别有:川派茶馆、粤派茶馆、京派茶馆、杭派茶馆茶室则没有此种分类。参考资料来源:百度百科—茶馆参考资料来源:百度百科—茶楼参考资料来源:百度百科—茶室

茶馆(老舍茶馆的全文)

3、茶馆是做什么的?

年前,老舍茶馆的尹总来访,宾主相谈甚欢。饮茶间,尹总提出了一个颇有意思的问题:(北京)茶馆靠什么吸引客人? 是的,北京据说已经有上千家茶馆了,除了茶馆之外还有很多娱乐休闲项目包括林林总总的俱乐部在分流着有限的顾客群体。应该说,茶馆行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与考验。 在我的印象中,广州的茶馆以早、晚茶出名,又是屉又是笼的,有点复杂,但对想吃早点、夜宵的人来说却不失方便。杭州的茶馆与广州的有点相似,但茶点不太一样,带有一点地方色彩。上海的茶馆似乎总很热闹,年轻人居多,打扑克牌的居多。成都的茶馆不用说了,自然是麻将的天下。北京的茶馆是什么样的呢?北京有杭式茶楼如西子湖茶楼,有沪式茶楼如避风塘茶楼,成都茶楼大概只有圣淘沙茶楼比较有名。在我看来,这些茶楼生意很好但似乎越来越象餐馆而离茶越来越远了。不应该是北京有代表性的茶馆,不在我们讨论之列。而众多的清茶馆――我更愿意称之为商务茶馆在数量上占有最大的比例,正是我们所要研究、讨论的对象。 要回答“茶馆靠什么吸引客人?”的问题,我认为首先要搞清楚茶馆(特指在北京的商务茶馆)是做什么的? 我认为,茶馆是文化包装下的房地产项目。不要惊讶,且听我分解。茶馆老板把房子买或租下来以后加以装修、改造,再划分区间和时段转租给有需求的客人,以此收取费用(茶在这里只是媒介),难道不是一项比较典型的房产租赁与转租业务吗? 那么客人凭什么愿意出比较高的价格来接受你的转租呢?(当然,茶馆的价格主要是因为房租的压力) 因为:第一,他需要有这么一个地方来谈事(据我六年泡茶馆的历史经验来看,茶艺馆的顾客中80%以上是谈生意、谈事情的,另有超过15%是会朋友的)。那么客人会不会因为价格相对较高而完全放弃在外会客而改为在公司、在家中会客呢?不会的。即便在单位有很正规的会客室、会议室,在家中建有很好的茶室,相信仍有相当一部分客人会选择在外会见客人。这是由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以后人际交往方式的进步所致。就如同当初星巴克的创始人发现总有人喜欢在外面而不是在家里读书从而开创了星巴克一样,商务茶馆在大都市的出现与生存是有其合理性的。 第二,他需要也有可能从茶艺馆所提供的优雅环境和良好服务中获取“增值”。我们常说只有首先为客人创造增值,茶馆才能获得增值。那么客人的增值体现在哪里呢?我认为,没有哪种场合的环境氛围能比茶艺馆更加让人轻松自如而高雅礼让了。因而其增值恐怕主要体现在谈事的高效率与高成功率上。即便是与朋友聚会休闲,也能给人留下高雅清新的感受,这是其他休闲方式所不能比拟的。 由此,商务茶馆的生命力是不容置疑的。当然,要把茶馆这个有点不一般的房地产项目做好,还必须做好文化的包装(包括环境的装饰装修与布置、茶艺师的专业技能培训等等),要能让客人真正感受到自己的需要(如尊重、如高贵)得到了充分的重视。当走进茶馆的每一个客人都把茶馆当成了自家院子,把茶馆的茶艺师当成了邻家小妹时,北京商务茶馆的春天还会远吗?

茶馆(老舍茶馆的全文)

4、茶馆是干什么的

现在的茶馆上海这边的意思是麻将室,而北京茶馆是指茶楼的意思,除了茶馆之外还有很多娱乐休闲项目包括林林总总的俱乐部在分流着有限的顾客群体

5、茶馆语言特色

⑴人物语言的个性化。  戏剧中每一句台词都是人物的语言,表达人物的思想,显示人物的性格。老舍善于根据人物的身份和性格,选取符合他们心理的个性化语言。  王利发的语言谦恭、周到,与各种人物应酬反应机敏,对答如流,很能显示他茶馆掌柜的身份。常四爷的语言则豪爽耿直,带有闯荡多年的侠气和饱经沧桑的沉重感。宋恩子、吴祥子的语言则狡猾奸诈、傲慢无理,具有老牌特务的特点。出场的人物不论台词多少,都写得活灵活现。  ⑵语言的幽默风格。  老舍谈《茶馆》时说,作品写了“那些年代的啼笑皆非的形形色色”。他把对黑暗社会的讽刺、批判与强烈的爱国热情和对劳动人民的同情联系起来,在微笑中蕴藏着严肃和悲哀,形成了自己特有的幽默风格。  当唐铁嘴夸耀自己如何抽白面儿时,看起来滑稽可笑,但实际上却激起了人们对帝国主义侵略的仇恨,王利发问报童“有不打仗的新闻没有”,也像一句玩笑话,然而表现出的则是人民对动荡时局的不满。又如松二爷看见宋恩子和吴祥子仍穿着灰色大衫,外罩青布马褂说:“我看见您二位的灰大褂呀,就想起了前清的事儿!”。表现出松二爷的怀旧情绪,也讽刺了辛亥革命的不彻底。这种寓庄于谐的语言更能给读者以回味的思考。  ⑶浓郁的北京地方色彩。  这个特点在课文中表现得很明显。老舍本人熟悉北京方言,特别是北京市民的语言。在《茶馆》中恰当地应用地道纯熟的北京方言,使作品更具地方色彩,也更真实。  老舍是著名的”语言艺术大师”,其语言风格的独特性表现在提炼口语,纯净至极,清浅俗白,雅俗共赏;创造”始则发笑,继则感动,终于愤怒”的幽默;融会多种体裁语言,并创造性地加以运用;创造地摹仿欧化语法及句式,描写简捷洗练,学习和研究这些风格,会给我们一些有益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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